随着多边主义的瓦解，一种新的秩序似乎正在形成，在这种秩序下，商品交易遵循不同的规则。波士顿咨询公司（BCG）为未来十年设想了四种情景，并认为多节点贸易体系的形成势头强劲。在拼凑式方案中，贸易将通过四个主要节点进行管理，每个节点都有不同的规则和方法：一组“多元主义”国家、美国、中国和其他金砖国家。
关键要点
随着多边主义的瓦解，一种新的秩序似乎正在形成，在这种秩序下，商品交易遵循不同的规则。波士顿咨询公司（BCG）为未来十年设想了四种情景，并认为多节点贸易体系的形成势头强劲。
在拼凑式方案中，贸易将通过四个主要节点进行管理，每个节点都有不同的规则和方法：一组“多元主义”国家、美国、中国和其他金砖国家。
未来十年，整体贸易将保持韧性，增速略高于全球 GDP 增速，但许多商品的运输路线将会改变。
作为一个整体，多边主义国家之间以及与大多数全球南方国家之间的经济增长将高于平均水平。美国在全球贸易中的份额将会下降，而中国将深化与金砖国家及其他全球南方国家的贸易。
经过一年的贸易政策巨变，全球商界领袖们面临着两难的境地。尽管关税和其他政策前景仍不明朗，但他们迟早必须超越增加库存等战术性举措，做出重要的结构性决策。但究竟何时何地采取行动呢？
在变幻莫测的环境下，最佳的规划方式是构建情景模型。波士顿咨询公司（BCG）针对全球贸易构建了四种情景模型。根据目前的趋势，我们认为两种极端情景——一是贸易报复行动螺旋式升级和贸易冲突加剧，二是回归过去几十年的开放贸易体制——的发展势头较弱。在较为温和的情景中，“多节点贸易格局”情景的发展势头强劲，在这种情景下，贸易流将汇聚到四个主要节点，每个节点采用不同的贸易方式。
2034 年贸易情景预测十年后的全球格局是不可能的。但波士顿咨询公司（BCG）列出了四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见图表。）
一方面，新时代可能演变为以自给自足为特征的时代，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抬头，导致我们熟知的贸易体系崩溃。另一方面，世界也可能回归到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旧秩序，关税趋于稳定，紧张局势缓和，规则得以维持。而更可能的情况是，世界分裂成区域强权，美洲、欧洲和亚太国家加强彼此间的优惠贸易关系。
我们看到多节点贸易格局的发展势头最为强劲。在这种格局下，货物贸易将在四大主要节点之间流动——美国、中国、“多边主义”国家和“金砖国家+（不包括中国）”——每个节点都将制定规则，并根据自身国家和集体利益与世界其他国家进行互动。世界其他国家则需要在四大主要节点之间灵活运作。尽管地缘政治格局动摇了联盟关系，但全球贸易依然保持韧性，并有增长空间。
这些节点包括美国、中国以及两个非正式的经济体集团，我们称之为“多边主义”和“金砖国家+（不包括中国）”。在贸易格局碎片化的情景下，美国和中国将继续各自为政。然而，中国会更加重视贸易作为经济增长引擎的作用。“多边主义”是一个涵盖五大洲的多元化集团，其中包括欧盟、加拿大和日本等发达经济体；墨西哥和秘鲁等中等收入经济体；以及越南等发展中经济体，这些国家都遵守着深度贸易协定。“金砖国家+”集团由新兴市场组成，这些国家将贸易视为增长动力，但希望比“多边主义”集团保留更多贸易条款的自主权。11尽管中国是“金砖国家+”的成员，但为了便于分析，我们将其定义为一个单独的节点。（各节点中的国家/地区将在下文解释。）
过去五年，波士顿咨询公司 (BCG) 一直根据最新发展情况，对未来十年双边货物贸易流量的变化进行建模。鉴于当前形势，今年我们以“贸易格局碎片化”情景为背景，对未来十年的世界贸易进行了建模。（参见“关于我们的研究”。）以下是一些亮点：
总体而言，全球贸易将保持显著的韧性，每年增长约 2.5%，略高于全球 GDP 增速。但许多商品的运输路线将会改变。
预计到 2034 年，多边主义集团整体上将实现与大多数全球南方国家之间高于平均水平的贸易增长。
中国的货物贸易增速将比美国快40%以上，但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中国将深化与全球南方国家（包括其他金砖国家）的联系。
尽管美国服务贸易将保持强劲势头，但随着美国集中精力缩小贸易逆差和提高国内产量，其在全球货物贸易中的份额将会下降；预计其贸易额每年仅增长约 1.5%。
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贸易秩序将对企业和政府产生重大影响。
关于我们的研究
波士顿咨询公司（BCG）全球贸易模型预测未来十年全球货物贸易情况。2025 年版模型结合了宏观经济结构驱动因素和基于情景的贸易政策假设。该模型由一支拥有全球贸易、经济学和高级分析领域专业知识的多学科团队开发。
全球贸易模型框架结合了历史相关性、计量经济模型和人工智能技术来生成输出结果。该模型利用约 5 亿个数据点，涵盖关键宏观经济指标，包括国内生产总值（GDP）、人口、劳动力市场、消费、汇率、通货膨胀、利率和 GDP 平减指数。输入数据来源于各国政府、国际金融机构和专业经济数据提供商。贸易额以实际值表示，采用浮动汇率，并应用差异化平减指数来反映燃料密集型商品和非燃料密集型商品通货膨胀动态的差异。
本版本引入了基于情景的明确调整，以评估不同的贸易政策环境如何影响贸易节点之间的全球贸易流量。这些情景旨在说明不同假设下的敏感性和相对影响，而非预测具体的政策行动或宏观经济结果。贸易政策的发展通过双边贸易成本的假设变化来体现，这些变化根据历史经验和近期关税行动下可观察到的政策范围进行校准。在每个情景下，该框架允许在伙伴国家之间重新分配贸易流量，以反映现有的贸易关系。
贸易碎片化局面如何逐渐形成
世界自由贸易体系早在 2025 年美国改变关税政策之前就已经开始瓦解，而且似乎不太可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随着各国政府加倍重视自力更生和国家安全，经济民族主义和国家政治在全球范围内日益盛行。据我们分析，自 2022 年以来，出于国家和经济安全考虑而采取的产业政策措施增加了六倍多。
各国越来越多地在对工业和军事至关重要的行业（例如半导体、金属和稀土元素）中运用补贴、技术管制和投资审查等政策工具。世界贸易组织（WTO）在解决争端方面的作用已被削弱。所有 WTO 成员之间艰难推进的贸易自由化尝试已被小型联盟之间有针对性的、基于规则的协议所取代，例如《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该协定正在吸引英国等新成员的加入。
此外，变革的步伐也在加快。例如，美国不再像以往那样经过数月甚至数年的磋商、审议和谈判，而是经常宣布并迅速实施关税上调、出口管制和其他政策。2025年，美国将其平均适用关税税率提高了六倍，达到16%，几乎影响到所有贸易伙伴和产品类别。然而，由于全球供应链的复杂性以及对政策确定性的追求，此类转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改变国际贸易格局。
尽管美国提高了关税，但预计未来十年全球贸易增速仍将超过全球 GDP 增速，原因之一是到 2024 年，美国仅占全球商品进口总额的 16.5%。22这一比例不包括欧盟内部贸易。至少到目前为止，美国的关税上调尚未引发广泛的报复性关税。或许更重要的是，其他国家仍然信守贸易协定，没有退出最惠国待遇原则和世贸组织——世贸组织的规则仍然规范着全球70%以上的贸易。
但就目前而言，我们的贸易方案（拼凑式方案）似乎更有发展势头。（见图表1。）
美国奉行“美国优先”战略。美国同时运用产业政策干预来促进国内生产，并根据自身情况，逐国进行交易性进出口监管。关税只是冰山一角。美国还运用一系列其他政策工具，例如技术管制、投资审查和本地化内容规则，以促进经济安全和其他战略目标的实现。
中国政府强调自给自足，扶持国内产业发展，同时高度重视保持原材料进口和成品出口的国际市场准入。这种战略重点部分源于中国国内经济增长放缓和工业产能过剩。中国仍然致力于一些多边贸易协定，例如，它是亚太地区 15 个成员国之一，参与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但中国会根据国家优先事项，有选择地参与全球规则和规范。
多边主义者。这一由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组成的多元化群体，始终致力于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尽管它们并非正式的集团，但每个国家都加入了一项或多项多边贸易协定（至少涉及三个国家）。其成员包括所有欧盟成员国；欧洲自由贸易联盟的四个成员国；最初的 11 个 CPTPP 成员国（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日本、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以及英国；韩国；以及哥斯达黎加和摩洛哥等规模较小的自由贸易经济体。这些经济体同意牺牲部分国家利益，通过多边机构开展合作。例如，越南作为发展中经济体，同意改善劳动标准以获得加入 CPTPP 的资格。
金砖国家+（不包括中国）。该集团包括金砖国家创始成员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南非，以及后来加入的国家，例如埃及、埃塞俄比亚、印度尼西亚、伊朗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我们之所以将中国排除在外，是因为其在全球的主导地位。金砖国家+一直在努力开展贸易合作，它们将贸易视为经济增长的驱动力。但它们的贸易方式各不相同，有些国家与其他集团进行贸易谈判，有些则不进行。此外，金砖国家+通常优先考虑主权和保持政策灵活性，而不是加入更深层次的一体化框架。
我们将这四个中心节点之外的国家归入“世界其他地区”类别。这些国家大多是位于亚洲、非洲、中东和拉丁美洲的全球南方经济体，它们寻求战略中立。然而，这些自由行动者未来将变得越来越重要，它们既是市场，也是商品和服务的供应方。
碎片化情景下的未来贸易模式
从我们设定的四个节点视角来看待世界，可以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未来十年贸易的发展趋势。货物贸易总额的增长速度将略高于全球 GDP 的增长速度，从 2024 年的约 23 万亿美元增长到 2034 年的近 30 万亿美元。尽管这一增速将低于我们在 2025 年关税调整前的预测，但考虑到日益加剧的摩擦，大多数贸易路线的韧性将超出许多人的预期。然而，货物流通的贸易路线格局将发生巨大变化。
我们分析了在贸易格局分散化的情景下，十年后全球贸易地图可能呈现的形态。绿线代表高于平均水平的增长，黄线代表低于平均水平到平均水平的增长，红线代表下降。（参见幻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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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预测，多边主义集团在许多领域的贸易增长将高于平均水平。由于这些经济体对共同准则的承诺，以及它们不断降低贸易壁垒并寻求摆脱对美国和中国的依赖，它们之间的联系可能会进一步深化，未来十年复合年增长率将达到3%。未来十年，与金砖国家+经济体的贸易复合年增长率将达到2.5%，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贸易复合年增长率将达到3%。
由于美国坚持“美国优先”政策，优先发展国内生产而非进口，预计其在全球货物贸易额中所占份额将会下降。更高的关税和其他贸易壁垒是主要原因：自 2025 年 1 月以来，美国进口商品中被征收关税的比例已从 13%上升至 61%。如果消费和国内生产得到提振，贸易增长放缓并不一定意味着 GDP 增长放缓。截至撰写本文时，美国对金砖国家（不包括中国）的平均关税税率为 27.5%，预计美国与金砖国家之间的双边贸易年增长率仅为 1.5%，与多边主义国家的贸易增长率也预计如此。
我们预测，随着中国超越美国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的主要贸易伙伴，其贸易增长将持续攀升。我们的模型预测，未来十年中国与金砖国家及其他成员国的贸易年均复合增长率将达到5.5%，而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贸易年均复合增长率则为3%。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贸易增长将主要受其对能源、食品和工业投入品日益增长的需求以及成品新市场的开拓所驱动。
金砖国家（不包括中国）将深化与全球南方国家以及中国的贸易关系。它们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贸易年均复合增长率将达到3%，彼此之间的贸易增长率也将保持平均水平。
当然，未来几年的事态发展可能会显著改变我们目前错综复杂的贸易格局。例如，美墨加协定的修订谈判预计将于2026年结束。谈判结果可能决定美国是走向更加孤立主义，还是致力于与北美邻国融合，这将支持另一种可能，即美国与北美邻国结盟，形成更强大的区域中心。
此外，随着其他国家逐渐适应美国政策的剧变，包括其事实上退出世贸组织最惠国待遇原则，未来几年可能会产生更大的影响。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贸易虽然持续增长，但如果其贸易伙伴设置贸易壁垒以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未来可能会面临挑战。例如，大多数多边主义国家都已明确表示，它们有意进一步减少对美国和中国的依赖，实现贸易多元化。
世界秩序转变的影响
在上述情景下，世界贸易体系的碎片化将对全球企业产生深远影响。然而，凭借正确的战略和能力，它们可以在不牺牲增长的前提下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企业和政府领导者在决策过程中可以考虑以下几个方面。（参见图表2。）
商业领袖的行动指南
将地缘政治因素纳入商业决策。
为了在贸易格局复杂的全球市场中成功竞争，企业需要将地缘政治因素融入战略决策和资本配置中，这不仅有助于降低风险，还能促进增长。情景规划是应对不确定性的关键工具。这些技能将帮助企业增强韧性，并提升其抓住新兴增长机遇（例如产品替代市场）的敏捷性。地缘政治洞察力还将帮助企业应对在全球南方市场运营的复杂性，这需要企业采取深思熟虑、因地制宜的市场策略。
加强供应链。
在一个格局复杂的世界中，企业需要提高供应链的透明度，以确保遵守新规、识别地缘政治风险并控制成本。为了服务美国、中国、多边主义国家和金砖国家（不包括中国）的客户，以及从这些地区采购，企业可能需要采用不同的、甚至是创新的供应链配置。此外，企业还需要评估其关键供应链（例如半导体和稀土元素供应链）面临的地缘政治压力。
提高成本效益。
更高的关税和其他贸易壁垒必然会导致企业和/或消费者的成本上升。因此，成本韧性将成为竞争优势的关键来源。企业应采取多管齐下的战略，首先尽可能提高运营效率，尤其要部署人工智能、自动化和机器人技术。最终的赢家将拥有完善的贸易合规运营体系，能够巧妙地在不同市场针对不同产品，在不同的规则下最大限度地降低关税风险。企业还将优化定价策略，在吸收成本上升和将成本转嫁给客户及供应商之间寻求最佳平衡，以维持利润率和市场份额。
政策制定者的行动
在新形势下重新确立竞争优势。
政策制定者可以重新评估本国在不断变化的全球价值链和战略生态系统中能够真正脱颖而出的领域。这意味着要与主要商业领袖协商，明确关键任务目标——无论是在先进制造业、能源、数字基础设施还是关键技术领域。政策制定者随后可以更好地决定采取哪些措施来推进这些优先事项。
制定并建立贸易伙伴关系战略。
各国政府可能会评估与全球主要节点结盟的利弊，以及保持更大战略独立性的利弊。这可能包括探索符合经济和政治目标的新贸易协定，并确定锚定枢纽和贸易走廊，使其成为商业供应链的核心桥梁。
解锁有利于业务发展的赋能因素。
为了帮助各行业应对碎片化的贸易政策并抓住新兴机遇，政策制定者可以简化审批流程、更新法规并减少行政摩擦。强大的物流部门能够支持贸易目标的实现。加快推进这些有利因素，有助于营造企业在日益复杂的全球贸易环境中自信投资和扩大规模所需的良好环境。
过去一年对全球领导人而言可谓充满挑战。然而，观望贸易格局走向的时代已经结束。尽管传统贸易通道面临更多挑战，但其他通道的吸引力却日益增强。能够更好地驾驭和适应复杂的新格局，并迅速抓住新机遇的企业，将获得竞争优势。
下载波士顿报告《 2026年全球贸易报告-转型中的贸易如何为拼凑式世界秩序做准备》 (中译版 16页)
原文链接：https://www.bcg.com/publications/2026/how-prepare-patchwork-world-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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