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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合伙人制度”及其创新启示

阿里巴巴在香港上市失败转而在美国上市成功,其中关键在于阿里巴巴特殊的“合伙人制度”。通过解读阿里巴巴招股书中的合伙人制度、公司章程与合伙人相关条款,详细解析合伙人制度的主要内容、运行机制、主要功效及其创新性,试图为其他类似企业在公司治理方面提供示范和启示。

   2014年9月19日,阿里巴巴集团(下文简称阿里巴巴或阿里)在美国纽交所成功上市,正式挂牌交易。此前,阿里巴巴曾申请在香港联交所上市,却未获批准,这其中的关键障碍在于阿里巴巴实行了特殊的合伙人制度。那么,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制度到底有什么内容?是怎么运行的?创新在哪里?有没有推广的价值?本文对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制度做全面解析,研究其对公司治理模式的创新意义及对我国企业的启示。

一、阿里巴巴合伙人制度的主要内容

2014年5月6日,阿里巴巴向纽交所提交招股说明书,专门对其合伙人制度做了阐述。从1999年创始以来,公司就建立了合伙人制度,2010年7月,阿里巴巴决定将这种合伙人制度正式确立下来,取名为“湖畔合伙人”(取自公司初创的地方湖畔花园),上升到制度层面。目前公司共有28名合伙人,其中马云和蔡崇信为永久合伙人,其他人一旦离开阿里或关联公司时就从阿里合伙人中退出。每年公司都可以提名新合伙人,新合伙人需要满足以下条件:持有公司股份;在阿里或关联公司工作5年以上;对公司有杰出贡献;高度认同公司文化,愿意为公司使命、愿景和价值观竭尽全力等。合伙人的权力有董事提名权和奖金分配权,义务包括竭尽全力提升阿里生态系统愿景和传承企业文化与价值观。

从阿里巴巴的招股说明书、公司章程与合伙人相关条款可以看出,合伙人制度实质上是由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给予特殊人群特殊权力来维持和延续公司控制力的一种协议。合伙人制度蕴含以下几点新内涵。

1.合伙人的主要类别。根据合伙人权力、进入及退出条款等,公司将合伙人分为普通合伙人、永久合伙人和荣誉合伙人。普通合伙人就是符合阿里巴巴招股说明书中阐述的合伙人条件,享有权力并履行义务的合伙人。永久合伙人是一种特殊的合伙人,特殊在不需要服从普通合伙人60岁自动退休,离开阿里巴巴就自动退出两种条款的约束,目前在阿里仅有马云和蔡崇信两人。荣誉合伙人由合伙人委员会在退休的普通合伙人中选举产生,他们无法行使普通合伙人的权力,但是可以获得奖金池的部分分配。合伙人会因为年龄、个人意愿、合伙人委员会的决定等因素成为其他的类别,或者退休,合伙人类别如图1所示。

图1  合伙人类别

2.合伙人制度的核心是合伙人委员会。合伙人委员会负责管理合伙人,组织合伙人选举工作和提议、执行阿里高管年度奖金池分配。目前,合伙人委员会有5个委员——马云、蔡崇信、陆兆禧、彭蕾和曾鸣,以后可能会更多。这些委员由合伙人投票从合伙人中选举出来,负责管理合伙人。委员每届任期3年,可以连选连任。

3.合伙人的加入和退出机制。起初,阿里巴巴的合伙人是由马云、蔡崇信等创始人推选的,公司章程并未对合伙人的名额限制。2010年,合伙人协议写入公司章程,上升到制度层面。合伙人制度规定新合伙人选举每年进入一次,有具体的加入和退出机制。

(1)进入机制。成为普通合伙人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通过现有合伙人提名并投票,得到75%以上的现有合伙人支持,最后由合伙人委员会确认才能成为正式合伙人。永久合伙人不仅有被选举出来这一种方式,还可由退休的或者在职的永久合伙人指定。荣誉合伙人从退休合伙人中选举产生,基本遵循普通合伙人的加入程序。

(2)退出机制。普通合伙人的退出机制有生理机制、自愿机制、员工机制和除名机制。特殊的永久合伙人没有60岁自动退休和离开阿里工作两种情形限制。荣誉合伙人本身就是退休后的合伙人,无法行使合伙人特权,仅享受奖金池部分分配,因此没有特定的退出机制。普通合伙人加入、退出机制如图2所示。


图2  普通合伙人加入、退出机制

4.合伙人制度具有稳固性、持久性和自我保护性。合伙人权力由公司章程规定,不受合伙人所持的股份多少和比例影响。要对章程中关于合伙人提名权等相关条款进行修改,必须通过股东大会95%的股东表决同意。从目前合伙人的持股比例看,马云和蔡崇信占10%左右,因此,合伙人制度不会被轻易修改或者废除,很难被打破,这样就能永久保持合伙人对公司的控制权。

二、阿里巴巴建立合伙人制度的主要功效

1.实现合伙人对公司的控制

在传统股份制公司中,公司治理结构由“股东大会—董事会—经理层”构成。股东大会选举董事会,董事会聘任经理人。董事会人数由公司章程确定,董事人选一般遵循资本决定原则,按照所持股份的比例来提出,能否通过股东大会半数以上支持是另一回事。股东大会在投票权上坚持“同股同权”原则,通俗来讲,谁的股份多谁说了算。传统股份制公司的“同股同权”原则一直受到法律保护,但也存在一些问题和弊端,大股东董事把持公司决策权。阿里巴巴未上市之前合伙人持股仅占10%左右,一旦上市后,合伙人团队的股权被稀释,无法控制公司。阿里为了避免上市后丧失公司控制权,使公司的发展与创始人意愿相违背或偏离,创造性地在传统治理结构中嵌入了“合伙人制度”,并在章程中予以明确,在招股说明书中予以公开披露,以此实现对公司的控制。

合伙人制度赋予合伙人半数以上董事提名权来实现合伙人对公司的控制,如董事会成员由9名董事组成,其中5名(半数以上)由合伙人提名。提名的董事和传统股份制公司一样,也需要经过股东大会规定的票数支持,只有通过了才能正式成为董事候选人。表面看似此特权没有决定性,但是此提名权有反复性,一旦合伙人提名的董事候选人被股东大会否决了,合伙人可以继续提名,直至股东大会表决通过,正式成为董事候选人。

如果合伙人提名的董事一直未被股东大会同意,那么二者陷入僵局,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下合伙人的董事提名权落空,章程中规定合伙人有“过度董事”指定权,此权力是对前一权力的补充。“过度董事”不需要经过股东大会同意,任期一年,直接补缺了董事空位,使合伙人的董事提名权得到真正行使。

2.建立稳定的管理体系

一个稳定的公司管理体系不会因为内部分裂就影响公司的发展,阿里巴巴依托合伙人制度使得合伙人拥有较大的战略决策权,建立了稳定的管理体系,从而减少股份变动对公司的影响,确保公司的长期稳定发展,从而确保客户、员工及股东的长远利益。内部分裂曾经伤害过很多公司,如微软在软件和互联网+战略之间分裂,雅虎在媒体和产品公司间分裂。内部分裂也伤害过阿里巴巴,支付宝为获取第三方支付牌照时,必须解决外资身份问题,支付宝和阿里两大股东各处位置不同,坚持各自利益,是中国互联网+行业有史以来最艰难的谈判。阿里的合伙人制度建立的管理体系像是一个稳定的金字塔,可以避免公司的分裂,如图3所示。


图3  以合伙人为核心的管理体系金字塔

金字塔有三层,最高一层为老年层,主要负责为下两层挑选合适的人才,让正确的人坐在正确的位置上,他们虽然没有精力,但是有慧眼,知人善任;中间一层为中年层,他们经验丰富,眼光长远,勇于抓住机会,负责制定公司战略方向,掌握大局;最下面一层为青年层,年轻人冲劲十足,勇于开拓,精力旺盛,负责执行战略,以及公司日常管理。金字塔的每层没有绝对的分界,每层间都有交叉,相互渗透、紧密衔接,形成稳定的权力交接梯队。这个金字塔权力自上而下行使,人力资源流动自下而上输送。从合伙人的具备条件来看,每个层次的优秀者才能成为合伙人,合伙人是每个层次的核心,一般须在金字塔的中上层至顶尖处。

3.维系和传承企业文化

企业文化是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无法复制的、独特的精神支撑力量,是看不见的软技术实力,一旦丧失将很快变得庸碌无为。阿里巴巴起初考虑在香港上市,未成功后马云公开回应“我们不在乎在哪里上市,但我们在乎我们上市的地方,必须支持这种开放、创新、承担责任和推崇长期发展的文化”,而后毅然转道在美国上市。阿里飞速发展和其独特的文化密不可分,战略部署、决策执行、细节处理都将其企业文化在各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制度就是其开放性、创新性文化的体现。阿里巴巴从公司的自身角度出发,在国际通行的公司治理模式的基础上,借鉴国外的双层股权结构,创造性地引入与传统股份制公司“同股同权”原则不同的“合伙人制度”,不仅是对传统公司治理的创新,也使阿里巴巴的企业文化得以维系和传承。

“六脉神剑”、“102年的公司”以及“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等都是阿里巴巴文化的细致体现。公司的利润来源于客户的支持,公司的运营离不开员工的努力,公司的发展壮大需要股东的资金,无疑在承担责任。同时推崇企业长期发展的文化为打造百年企业做了很好的文化铺垫。

合伙人制度给阿里巴巴注入了新鲜血液,使其一直充满活力、充满创新。不仅实现了合伙人控制公司,建立了稳定的以合伙人为核心的管理体系,还有助于维系和传承企业文化。管理体系就像公司的躯体,文化、价值观就像公司的灵魂,合伙人制度的功效就是让阿里巴巴不做失去灵魂的躯壳,也不做只有灵魂的魔鬼,只做身心健康的智者。

三、阿里巴巴合伙人制度对公司治理模式的创新

公司治理模式是由公司股权结构决定的,阿里的股权相对集中,公司治理以内部治理为主,即协调好利益相关者(包括股东、员工、经营层等)间经济关系的制度安排,主要包括相互关联的三个方面,控制权的分配和行使,监督机制和激励机制。阿里巴巴由于嵌入合伙人制度,在公司治理模式方面有以下几点创新:

1.公司控制权分配。合伙人制度给予合伙人特殊的董事提名权,使公司董事会成员有半数以上由合伙人担任。董事提名权虽不是公司运营的直接管理权,但拥有公司控制权。不同于传统股份制公司,控制权大致由股份比例决定,阿里的公司控制权实际上掌握在以马云为首的核心高管团队合伙人手中。

2.公司监督机制。阿里巴巴也和传统股份制公司一样,设置了监事会,监督董事会的重大决策和经理层的行政管理活动。监事会成员由股东代表和员工代表组成,不少于3人。合伙人制度规定了合伙人的加入、退出都有严格条件,合伙人信息的披露,有助于利益相关者的监督,可以避免合伙人的专断。

3.公司激励机制创新。合伙人制度将控制权归于合伙人会议,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集体领导,能否成为公司合伙人有助于激发公司内部员工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激励员工为公司创造价值。企业文化中坚持“客户第一”,有助于提升客户的忠诚度。

四、阿里巴巴合伙人制度对我国企业的启示

对于阿里合伙人制度“是制度创新还是对规则的破坏?”这个问题国内外学者都持有不同的观点。杨狄(2014)认为我国上市公司对《公司法》第104条理解僵化,公司股权结构往往缺乏弹性,创新机制匮乏,阿里基于合伙人制度在股权结构方面有所创新,有利于企业和资本市场的整体发展。卢文道、王文心(2013)认为美国的双层股权制度运行良好,是因为其以信息披露为中心的市场机制,机构投资者占据投资者结构主体以及发达的集团诉讼文化,可抗衡同股不同权带来的负面影响。目前,我国《公司法》还未对股权结构放宽,不具备上述市场环境,阿里的合伙人制度不利于对其他股东利益的保护。我们认为在传统治理模式中嵌入合伙人制度是对公司治理模式的创新,美国允许其上市就是对这种创新的认可,而这种创新无疑对我国企业治理和上市具有示范和启示意义。

1.可以借鉴我国建立类似合伙人制度的双层股权制度。20世纪80年代之前,纽交所一直坚持同股同表决权制度,80年代以后收购兼并浪潮中,大量无表决权或者限制性表决权股票的兴起冲击和动摇了纽交所的强硬立场。上市企业兼并收购中,管理层惧怕恶意收购,坚持将表决权控制在自己和公司原股东手中,1986年双层股权制度正式产生并被普遍接受,目前美国双层股权制度所占比例达到8%。我国目前虽然没有修改规则,香港联交所也坚持传统的治理模式和原有上市条件。但是,如果有第二个阿里,港交所还会无动于衷吗?随着像阿里巴巴类似情况、有同样目的的公司不断出现,我国将会逐步建立双层股权制度。合伙人制度为我国建立双层股权制度有重大的启示意义。

2.为我国企业赴美上市拓宽了渠道。随着我国新兴产业和资本市场的不断发展,公司上市又使创始人失去控制权,使得公司的发展受到威胁。目前,港交所并不允许违背“一股一表决权”规则的公司上市,和阿里有同样处境的企业可以借鉴阿里的股权结构创新,以及赴美上市经验,使公司控制权掌握在创始人手中。

3.公司治理模式可以大胆创新。公司治理模式从单边治理到多边治理,从内部治理到外部治理,比较成熟全面,但是现实在不断发展,治理模式也要不断创新。阿里巴巴基于特殊的合伙人制度创新了治理模式,丰富和完善了公司治理理论,为公司治理模式创新开了好头,具有很强的示范意义和借鉴价值。

参考文献:

[1]胡正,张帆.“新型合伙人制度”解析[J].山东经济战略研究,2014(7).

[2]孙冰.阿里上市:马云的保卫战[J].中国经济周刊,2013(40).

[3]张挚,张文澜.股权结构和公司治理理论简介及评述[J].东方企业文化,2011(6).


 


作者: 陕西科技大学管理学院 马广奇 赵亚莉  来源: 《企业管理》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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